沙漠里的调色盘

西北部的颜色在两个时刻最是张狂——日出和日落。而在这两个时刻之间的漫长一天里，它们进入浅眠。理查德是一位常驻石化森林的艺术家，他的创作围绕太阳进行。他在日出和日落时分在石化森林公园拍照，因为那时的光线最祥和。“光线每时每刻都在变化，景色也是。当光线强烈起来，岩石的颜色也变得更加浓郁和饱满。”我在公园北端的彩色沙漠游客中心遇到理查德，他正在进行为期两周的采风，他知道整座公园里哪里的颜色在什么时候最好看。

占地221621英亩的石化木森林国家公园坐落在彩色沙漠里。游客中心有专门介绍地理地貌概况的短片放映，影片解释了地名由来——西班牙探险家弗朗西斯科·科罗纳多（Francisco Vasquez de Coronado）发现了这个区域，并因为土地五颜六色、色彩明快，就将这片沙漠命名为“El Desierto Pintado”，即西班牙语“彩色的沙漠”。1906年，这一地区成为美国国家级历史文物保护区，到了1932年，保护区新增加了2500英亩的彩色沙漠面积。到去年，保护区再次扩张，又新增加26000英亩。

理查德和我走过一段弯路来到的这个地方，山是潮汐一样的灰蓝色，我觉得自己面对着被魔法冻成了山谷的大海，我几乎想要跳上一块冲浪板去山巅踏浪。

我还去沙漠里走了一遭，想亲眼看看这片彩色沙漠，以证明历史故事的真实性，也是想实地观赏一下约翰·福特电影里的经典背景。在开车去水晶森林的途中，理查德把车停到了一处砂岩堆旁边，这里的岩石红得耀目。我情不自禁地把手贴上了温热的岩石表面，感觉自己的掌心似乎触摸到了百万年的时间碎屑。

为了打发日落前的等待时光，我们在水晶森林里的残余化石堆中闲逛，它们仿佛是一颗颗来自三叠纪的时间胶囊。我们没有遇见恐龙，倒是遇到不少法国游客……这些木化石已经有超过200万年的岁数，本来是生活在湿地的200英尺高的树木。火山灰里的二氧化硅进入树皮，并且迅速用铁、锰把树木变成石英色。说句实话，新颜色比原木色好看多了。

即使不看手表，我也知道最美的时刻快要到了。我的影子正被拉得越来越长，如果有我影子那么长的脚，我一抬脚就能翻山了。我和理查德跳上一块岩壁，看着太阳从一个红红的火球到一点点变暗消失在沙漠边界。理查德说：“一天结束的那一刻很短，很快天黑得你什么也看不见了。”

太阳失去了威力，沙漠却仿佛偷到了一丝光芒，山顶从粉色变成红色然后紫色，最后暗去，当山谷漆黑一片，亚利桑那的天空又开始表演——暮色再一次把沙漠当成了调色盘。